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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样的忆苦会 (黑土地插队生涯之六)  

2011-05-11 13:35:26|  分类: 黑土地插队生涯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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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到的两三天,除了熟悉情况、整理第二天汽车拉来的行李之外,大伙就是到屯子里走走看看。那些天也不干活,大家穿戴得较也齐整。记得个别女生还是上海红卫兵模样的装束,穿着旧军装甚至带着红袖章,俨然一副到农村改天换地革命且浪漫的模样。

 到农村后第二天的晚上,大队革委会为加强对知青的阶级教育,专门为知青举办了一次欢迎会和批判会。男女知青都集中到俱乐部听村支书乔有介绍大队的情况,并请老贫下中农为全体知青作忆苦思甜报告,让我们接受一次无产阶级革命传统教育。

 贫下中农的概念在不同区域是不一样的,在黑河那边,谁要有几垧地(一垧地就是一公顷,即15亩),不过是个贫农,然而在南方肯定是富农或地主。那天,长着一张瘦削脸的乔有说了些什么已记不清了,但忆苦思甜报告却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记忆。

 报告会是在照射着昏暗的灯光、弥漫着呛人难闻的烟草和葱蒜气味,且十分严肃的气氛中开始。全体知青静静地围坐在火炉旁,支楞起双耳做出一种非常虔诚的洗耳恭听状,大家的眼睛紧紧盯着报告人,似乎生怕漏听什么精彩的内容。

 身材矮小、操着一口浓重东北口音、一副典型东北老农模样的大老孔绘声绘色地叙述着几十年前的遭遇,但有些使我们感到奇怪的是,大老孔的忆苦思甜全无以往我们曾见到过的南方老农声泪俱下控诉地主剥削的做派。

 听了一会,终于听出其咬牙切齿所说的是什么内容了,原来他在给我们讲抗日战争时期的一段往事。尽管我们知道抗日战争期间,由于战线太长和兵力不足的原因,日本侵略军在黑河那旮旯,在军力配备或是部署上是顾此失彼的,除了在军事重镇孙吴布有重兵外,在那些边远乡村也顾不了那么多,所以当地老乡对日本侵略军的残暴感受并不太深。但见到义愤填膺的大老孔述说抗日战争那段经历,我们倒真想听听其说些什么。

 不过,我们并未听到经常见识的中国人强烈控诉日本侵略者残暴行径的内容,却感觉到大老孔是在讲述当年苏联红军进攻日本关东军的一段史实。其实,对这段历史我们并不陌生。我们知道,当年欧洲战事结束后,苏军便开始腾出手来对付关东军。194588日,苏联向日本宣战。9日凌晨,苏军元帅华西列夫斯基指挥的150万重兵,突然从三个方向同时向日军发起了强大的突击行动。并迅速强渡额尔古纳河、黑龙江和乌苏里江,分别从后贝加尔、黑龙江沿岸和滨海地区进入了中国东北境内,在5000公里的正面战场上展开了强有力的攻击。在苏军的强大攻势下,关东军精心布设的防线很快土崩瓦解,一周后日本便宣布无条件投降。

 然而,令人吃惊的是,大老孔叙述的事却是我们万万没有料到的。原来他在给我们讲述的,竟是当初苏联红军出征东北攻击日本关东军时,进入黑龙江沿线“烧杀抢掠”的情景。听了大老孔的讲述,大家只感到一愣一愣的。尽管那时中苏关系到了最紧张的时候,尽管我们竭尽全力反对苏修,但对苏联红军帮助中国人民抗日的史实,多少年来却是一直无人质疑的。

 忆苦思甜会全然没有当时社会那种预想的效果,不过大家从大老孔唾沫星子乱飞、甚至有些声嘶力竭的控诉声中,知道了以前从未有人告诉的一个事实。那就是,当初苏联红军进攻东北时,为了缓解兵源不足的窘境,为了减少红军将士的伤亡,采用了将一批监狱中的犯人充当打头阵“先锋”的做法。那些长久关押在牢狱中的犯人,尤其是那些作奸犯科者,一旦获得自由,长久压抑的心情得到空前的释放,周身的血脉急剧贲张,在进入中国领地、尤其是作为占领者,面对一个饱受侵略者蹂躏的民族中的一群弱者时,他们禁锢许久的各种欲望有了实现的可能,犯罪能量有了淋漓尽致发挥的时机。那些犯人犹如一群恶狼突然遇到了羊圈门大开的天赐良机,于是,在进入中国境内后放肆烧杀抢掠、奸淫妇女,也就变得是件十分自然的事情了。

 尽管这些家伙最终受到了惩罚,但这些家伙的恶劣行径却给当地的历史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因此,抗日战争留给当地老乡最深刻、最痛苦、最沉重的记忆,似乎并不是有着法西斯之称的小日本,却竟然是被冠以苏联红军头衔的老毛子。难怪,长期以来,当地的老人说起“老毛子”时多含有深深的贬义。

 忆苦思甜会的效果是意想不到的,想来这在全国的所有农村都很难有如此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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